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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底千山藏古意 墨中一脉续薪传,吴镜汀与二十世纪中国画的守正之路

综合 105
聚焦二十世纪中国画大家吴镜汀的艺术守正之路,以“笔底千山藏古意,墨中一脉续薪传”为核心脉络,梳理其艺术人生,吴镜汀深耕传统中国画笔墨体系,承续千年山水文脉的古意精髓,在二十世纪中国画变革浪潮中坚守正统根脉,同时以笔墨传承为己任,接续中国画薪火,走出了一条兼具传统厚度与传承担当的艺术道路,是二十世纪中国画守正创新脉络中极具代表性的山水画家。

在二十世纪北京画坛的群像里,吴镜汀的名字或许没有齐白石、徐悲鸿那样家喻户晓,却始终是中国山水画传承脉络里绕不开的坐标,他一生以笔为舟、以墨为楫,从传统山水的浩瀚烟海里行来,又在时代浪潮的拍击下探出了新的航道,那些留在宣纸上的层峦叠嶂、云树江村,藏着他对传统最诚恳的敬畏,也藏着他对艺术最执着的探索。

吴镜汀原名吴熙曾,1904年生于北京的一个书香门第,字镜汀,号镜湖,别署山阴布衣,斋号“灵怀阁”,他与山水画的缘分,自少年时便已结下:17岁那年他考入北京大学附属中国画法研究会,师从当时的画坛名宿金北楼(金城)研习山水,是“湖社画会”最早的骨干成员之一,彼时的中国画坛正处在新旧交锋的十字路口,有人主张全盘西化改造国画,有人抱着古人成法固守一隅,而吴镜汀从学画之初就选了一条最“笨”也最扎实的路:一头扎进传统的深宫里,老老实实临古、摹古,把宋元明清诸家的笔墨法度摸了个透。

笔底千山藏古意 墨中一脉续薪传,吴镜汀与二十世纪中国画的守正之路

他的临古功夫,在同辈画家里是出了名的扎实,从王石谷、王原祁等“四王”的笔墨入手,他上溯宋元,临范宽的雄浑、学郭熙的奇崛、品王蒙的茂密、悟倪瓒的疏淡,甚至连南宋院体的刚劲、明四家的秀润都一一揣摩,据说他年轻时临古画可以做到“下真迹一等”,不仅笔墨形神俱似,连古人画里的笔墨气息都能拿捏得恰到好处,但他从来不是“死临古”的人,金北楼先生“精研古法,博采新知”的主张,他记了一辈子:临古是为了“入”,更是为了“出”,把古人的笔墨语言嚼碎了、消化了,最终要长出自家的面目。

上世纪三四十年代,吴镜汀的山水已经在京华画坛站稳了脚跟,他笔下的山水,既有北派山水的雄健沉厚,又融了南宗山水的温润秀逸:画山石,他的皴法灵活多变,不会死守某一家的披麻、斧劈,而是根据山石的结构质感调整笔墨,线条刚柔相济,墨色层次分明;画云树,他的点染虚实相生,松枝的苍劲、柳树的柔婉、烟云的流动,都带着鲜活的生气,那时候他常和张大千、溥心畬、启功等好友结伴游山、切磋画艺,启功先生后来回忆,吴镜汀作画时最是从容,铺纸提笔间从不慌慌张张,笔墨落纸稳准利落,看似随意点染,转头就是满纸烟岚,那份对笔墨的掌控力,全是几十年临池不辍磨出来的功夫。

真正让吴镜汀的艺术跳出古人窠臼的,是新中国成立后的写生浪潮,上世纪50年代,全国的画家都开始走出画室,到真山真水里去寻找新的创作素材,年过五旬的吴镜汀也背着画夹加入了写生的队伍,他下江南、登黄山、走三峡、访云贵,足迹踏遍了大半个中国,当古人画本里的“可望可游”的山水,变成眼前实实在在的梯田、公路、林场、新建成的水库,当山村里的农民、江面上的船工、林场里的工人走进他的视野,他笔下的山水也悄悄变了模样。

他没有丢掉自己打磨了一辈子的传统笔墨,却把新的时代气象揉进了山水里,1953年他创作的《秦岭工地》,用传统的浅绛山水技法画秦岭深处的铁路建设场景:巍峨的山崖还是他最擅长的北派皴法,可山崖间飘扬的红旗、推着小车的工人、架在峡谷间的脚手架,让千年沉寂的秦岭有了热腾腾的生气;他画《长江三峡》,既有三峡“两岸连山,略无阙处”的雄奇险峻,又有江面上航行的新式轮船、岸边新建的航标站,古意的笔墨里满是新时代的鲜活气息;他晚年画的《黄山人字瀑》《漓江春色》,笔墨比早年更加疏朗通透,设色更加明丽清新,没有了传统山水里那种远离尘嚣的冷寂,多了几分对祖国山河的由衷热爱,有人说他“老来变法”,其实他的“变”从来不是推翻传统,而是让传统的笔墨跟上时代的脚步,让千年的山水画,能装下新中国的山河新貌。

除了创作,吴镜汀一辈子都没放下过教画这件事,早在上世纪30年代,他就在京华美术专科学校、国立艺术专科学校任教,新中国成立后又任北京画院画师、副院长,还在中央美术学院带过学生,教了一辈子书,也扶掖了一辈子后辈,他教学生最反对“死学老师”,常跟学生说“学我者生,似我者死”,第一步要扎扎实实打传统的底子,把笔墨基本功练扎实,第二步一定要多出去写生,多看真山真水,画出自己的感受,他的学生里,既有启功这样后来名满天下的学者、书画家,也有王明明、郭石夫等当代画坛的中坚力量,连很多没有正式拜入他门下的年轻画家,只要上门请教,他从来都是倾囊相授,从不藏私,启功先生曾说自己早年学画时,吴镜汀先生常把他叫到家里,看他临画,一笔一笔给他改,哪里的笔墨太飘了,哪里的结构不对,从来都是直言不讳,那份提携后辈的热忱,让他记了一辈子。

1972年11月,吴镜汀先生因病在北京辞世,享年68岁,他走的时候,留给家人和学生的,除了满柜子的画稿、临本,就是一句“画画要老实,不能欺世,更不能欺心”的叮嘱,如今再看他的画,你既能看到他从传统里走来的深厚功底:那些山石的皴法、树木的点染、烟云的烘染,每一笔都有来路,藏着他几十年临古的苦功;又能看到他面向时代、面向生活的真诚:那些新的景物、新的气象,从来不是生硬地贴在古画的壳子上,而是和笔墨融在了一起,成了他自己的山水语言。

在今天这个谈“创新”就容易把传统丢在一边,谈“传统”又容易陷入复古泥沼的时代,回头看吴镜汀先生的艺术之路,反而更能看懂他的可贵:他一辈子都在做“守正创新”的事——守的是中国画笔墨精神的正,守的是“外师造化,中得心源”的创作传统,创的是贴合时代、贴合生活的新面貌,他没有喊过什么惊天动地的艺术口号,只是安安静静地画画、教书,把古人的笔墨接过来,揉进自己的生活感受里,再认认真真地交到后辈手里,那些留在宣纸上的千山万壑,从来不是冰冷的笔墨符号,是他走过的路、看过的山、爱过的山河,也是中国画传承最朴素的道理:传统从来不是僵死的范本,是一代又一代画家,在笔墨里、在山河里,一点点续上的文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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