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里的衢县，三衢大地珍藏的时光印记与今名探寻
衢县是三衢大地上承载着深厚时光记忆的旧行政区域名，其建制历经多次调整，1981年衢县曾被撤销并入县级衢州市，1985年金华地区撤销后，衢县恢复建制，隶属于新设立的地级衢州市，2001年国务院批复同意撤销衢县，其原辖行政区域被划入衢州市衢江区与柯城区，如今原衢县核心地域主要由衢江区承接，成为衢州城市发展与历史文脉延续的重要组成部分，留存着三衢大地的珍贵乡土记忆。
在浙西金衢盆地的西端,千里岗山脉与仙霞岭余脉在此牵起手，挽出一片溪涧纵横、田畴连绵的谷地，这里便是老衢县的地界，对于很多年轻人来说，“衢县”或许是个略显陌生的旧地名——2001年行政区划调整后，原衢县辖区大部分划入衢州市衢江区，部分并入柯城区，这个从东汉初平三年（192年）就立县、走过一千八百余年岁月的名字，慢慢退进了地方志的字里行间，藏进了老一辈人念叨的乡音里，可只要你踩过那片土地的红砂岩，喝过乌溪江清冽的水，就会发现衢县从来没有消失，它把根须深深扎进了三衢大地的烟火里，风一吹，就漫出满溢的乡愁。
老衢县的记忆,总裹着柑橘的甜香，作为全国知名的柑橘之乡，衢县种橘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一千四百多年前，北魏《水经注》里就有“瀫水（衢江古名）东迳长山县南……县有柑橘”的记载，上世纪八九十年代，每到深秋初冬，衢县的山坳里、坡地上、江两岸，全是压弯了枝桠的椪柑、蜜橘，黄澄澄的果子衬着深绿的橘叶，像撒了满山的碎金，那时候家家户户的橘园都是全年的盼头：天不亮橘农就挑着竹筐上山摘橘，小孩子在橘树间钻来钻去，专拣向阳枝头上最红最圆的果子摘，剥开来橘瓣饱满，汁水流得满手都是，甜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微酸，是刻在几代衢县人味蕾上的味道，收购柑橘的卡车沿着砂石路从全国各地开过来，排成长队等在村口，连空气里都飘着橘子的香气，那是衢县人最踏实的丰收年景，直到现在，哪怕区划调整了二十多年，每逢橘熟时节，老人们还是会习惯性地说“我们衢县的橘子，是喝着乌溪江的水长的，甜得正”。
穿境而过的乌溪江,是衢县人刻在骨子里的母亲河，这条发源于仙霞岭的江流，一路闯过峡谷、撞过险滩，在衢县境内绕出了最柔美的身段，也攒下了最动人的家底，上游的湖南镇大坝横亘在峡谷间，拦出了碧波万顷的仙霞湖，湖水清得能看见十几米下游动的小鱼，山风一吹，湖面皱起碎银似的波纹，沿岸的畲族村寨依着山建，黑瓦黄墙的房子隐在竹林里，傍晚时分炊烟顺着山风飘到湖面，连水色都染得暖了，下游的引水渠像一条银带，绕着山坡穿过田畴，把清凌凌的乌溪江水送到下游的农田、橘园，也送进了衢州城里的千家万户，老衢县人都记得，小时候夏天总爱往乌溪江边跑，踩着光滑的鹅卵石摸螺蛳、捉小蟹，胆大的男孩子一个猛子扎进江里，溅起的水花惊飞了岸边的白鹭，直到家里大人站在堤岸上喊着回家吃饭，才恋恋不舍地爬上岸，裤脚滴着水，手里还攥着半捧刚摸来的河蚌，那时候没有那么多自来水，家家户户都挑着水桶到江边挑水，明矾往桶里一搅，沉了泥的江水煮起饭来都带着点甜。
衢县的土地上,从来就不缺厚重的文脉与硬气的风骨，距离城区二十多公里的南宗孔氏家庙，虽然后来划入了柯城区，但在老辈人的认知里，那从来都是衢县地界上的文化根脉——南宋建炎年间，孔子第四十八世孙孔端友率族人扈跸南渡，最终把家安在了三衢大地，让衢县成了孔氏后裔的第二故乡，“东南阙里”的名号，从此给这片山水添了千年的儒风雅韵，而在衢县的乡野间，硬气的故事从来没断过：千里岗山麓的灰坪乡，曾是土地革命时期的红军游击根据地，悬崖上至今还留着当年红军刻下的“红军万岁”标语，山村里的老人们还能讲出当年红军帮老百姓挑水、打土豪的故事；抗战时期，衢县作为浙西的战略要地，无数当地子弟扛着枪走上前线，用血肉挡住了日寇进犯的脚步，那些散在山坳里的无名烈士墓，年年清明都有学生、村民来献花，这份刻在骨子里的“有礼”与“硬气”，从来都是衢县人最鲜明的性格：待人接物永远带着儒风浸润的谦和，遇上大是大非却从来站得直、扛得住。
那些散在乡野间的老手艺、老味道，更是把“衢县”两个字揉进了日常的烟火里，全旺镇的老手艺人们还在做着流传了几百年的全旺板龙，竹篾扎的龙身糊上棉纸，画上五彩的鳞纹，逢年过节的时候，几十号壮汉举着长龙在村道上巡游，龙灯跟着锣鼓点晃，追着龙跑的孩子笑闹声能盖过鞭炮声，这项从明代就传下来的手艺，到现在还是村里最热闹的盼头，杜泽镇的老街上，桂花饼的香气飘了几百年：酥皮裹着糖腌的桂花、芝麻，咬一口酥得掉渣，甜香直钻鼻子，还有杜泽灌肠，糯米灌在猪肠里煮得糯叽叽的，咸香入味，赶圩的人总爱买上一截，边走边吃，还有岭洋乡的茶农，开春时在海拔近千米的茶园里采下嫩芽，炒出的江山绿牡丹（原衢县岭洋乡为核心产区之一）带着山涧的兰花香；后溪镇的老农们守着老面馒头的铺子，蒸出来的馒头暄软有嚼劲，逢年过节、红白喜事，总少不了一屉冒着热气的老面馒头，这些味道没有变，这些手艺也没有变，做的人、吃的人，心里都还记着自己是衢县的儿女。
如今走在原衢县的土地上,能看到新的故事正在生长：乌溪江边的绿道串起了一个个美丽乡村，来露营、玩水的游客把曾经安静的山村搅得热热闹闹；橘园里的年轻人搞起了直播带货，把老衢县的橘子卖到了全国各地；曾经的荒山坡上种满了中草药、高山蔬菜，山民们的日子过得比当年的丰收年还要红火，有人说“衢县”已经成了历史名词，可你听村口纳凉的老人聊天，开口还是“我们衢县当年”；在外打拼的游子凑到一起，说起家乡最先提的还是“我是衢县出来的”；就连餐桌上摆的橘子、桂花饼，滋味里藏着的还是衢县的记忆。
其实衢县从来没有走远,它是乌溪江里流了千年的碧波，是橘园里岁岁年年的甜香，是南宗孔庙里传了百代的书声，是每个游子心里最软的乡愁，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，陪着这片土地上的人，从千年的旧时光里，一步步走向热气腾腾的新日子。
